这年头岛上的基建交通,还远远没有后世那么方便完善,司机说的一个小时车程,距离嘉义市区也不过四五十公里而已,中途七弯八拐、顛顛簸簸,还经过了嘉义县城。
而现在这个位置,已经非常接近海边。
车子下了主干道,拐进一条只有三米左右宽度的渣土村路,路的两旁是正处於休耕期间的稻田,地面还残留著整齐的稻茬,不过与卢家湾的黄褐色地貌不同,这里的气候更湿润一些,有不少地衣生长,呈现出灰绿色调。
就在陈凡打量周围环境的时候,司机指了指前面一片建筑,说道,“那里就是地址上的地方啦,你要找的人是姓卢吧。”
陈凡转过脸,有些惊讶地看著他,“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,只是听说过。”
司机笑著说道,“我有亲戚就住在附近,听他们说,三十年前有十几户人搬迁过来,在这里买地落户,看样子就是那种军眷家庭。
这种人一般是住在岛北眷村,来这里还是蛮少的,在当时还是本地乡里一个大新闻来著,所以附近很多老人都知道,这么多年还是他们的话题中心之一。”
“哦,原来如此。”
陈凡看著前方渐渐接近的村屋,等看清楚之后,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笑容。
好傢伙,前面村子的建筑布局,分明跟卢家湾五队、也就是卢家老宅,几乎是一模一样啊。这片民宅建在一座坐北朝南的小山坡上,最高的地方是一个带有院墙的大宅,大宅的前方有一口堰塘,两旁沿著斜坡,建了十几座红砖房,將堰塘半包围住。
只从堰塘的正南方,有一条小路往下延伸,穿过一条田埂,连接著稻田间通往主干道的路。也就是此时车子正在走的这条。
这一刻,就很有种第一次从卢家湾6队去5队时候的感觉。
就连村子下面的农田也差不多。
在土坡下面,是一大片不规则形状的水田,放眼望去,估计能有两三千亩。不过这么多农田,肯定不会全都是卢家的。
旁边不远处,还有几片小村子呢。
从嘉义到南雄,这一带的东部地区,被称为嘉南平原,嘉南平原的耕地,占了全岛粮食產出的百分之四十,是岛上重要的粮食產区。
有这么一大片两三千亩的水田,也很正常。
陈凡扫了两眼,继续问道,“卢家人的风评怎么样?”
司机听到这话,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,同时在心里嘀咕:不是来探亲的吗?怎么还打听起风评了呢?不过转念想想,说不定是很久没有联繫的远亲,先打听一下口碑,有个心理准备,也合情合理。隨后也没多想,说道,“这个村子的口碑都还不错,他们十几户人家,非常团结,然后又以卢家人为首,所以刚才我猜你是来找卢家人的。
不过团结归团结,他们从来不主动惹是生非,跟附近几个村子的交情也都还可以,万一有矛盾的时候,也都是请这里的乡老出面解决。”
顿了一下,看著越来越近的村子,司机笑道,“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很少,我亲戚就提过一次,原因是因为那年大旱,周围的村子为了抢水,才闹出的矛盾。
毕竟谁都能猜到,他们是军眷来著嘛,很多军眷家里都有枪的,所以没有人会愿意惹他们,这么多年,除了那一次,基本上都相安无事。”
说话的功夫,车子已经开到了村口,缓缓停下。
司机转过脸,笑道,“老板,这里就到啦,你没有確切的人家,我也不好送你到门口。”
就算有,他也不认识,除非客人能指路。
陈凡笑著点点头,“到这里就可以了,多谢。”
隨后推门下车。
司机对著他挥挥手,將车子调头,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,忽然又停下,降下车窗伸出脑袋,问道,“老板,你在这里要待多久,今天还需不需要回嘉义?这里可不好打车,你要是今天回的话,不如我等一下你,只要再给两百块就行,算你包车。”
陈凡想了想,笑道,“也行,麻烦你了。”
司机哈哈一笑,“你方便、我赚钱,说什么麻烦。”
隨后停车熄火,“那我就在这里等你。”
陈凡笑了笑,转身往村子里走去。
正好这时候有人从最近的一座房子里出来,看上去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。
他看了看停在村口的计程车,再仔细打量两下陈凡,问道,“你是什么人,来干什么的?”陈凡笑著说道,“打听一下,请问卢良孩老先生是住在这里吗?”
那人微微一愣,似乎想到了什么,赶紧问道,“你是不是从岛北来的?”
陈凡点点头,“是。”
那人当即转身就跑,同时大声呼喊,“卢大爷、卢大爷,岛北来人啦。”
这一声大喊,一下子將全村人都喊了出来。
陈凡隨意扫了一眼,好傢伙,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至少三代同堂,少的七八人,多的十几口,这一个小村子十几户,竞然有一百五六十號人。
而且这还只是出来的,谁知道屋子里还有没有,而且卢家大院里的人还没冒头呢。
这一百多號人站在自家门口,老的老、小的小,都满脸好奇地看著陈凡打量,同时还在小声议论。眼看那名小伙子跑进了卢家院子,一名六十多岁模样的老人走到陈凡跟前,客气地拱了拱手,笑道,“后生不懂事,怠慢先生了。”
说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,“先生里面请,卢老先生正在家里,等候先生大驾。”
陈凡也装作生硬的样子拱手还了一礼,笑道,“老先生客气了。”
隨后跟著他往主宅走去。
一边走,一边对著还站在门口的人群微笑点头致意。……顺便给他们看了看相。
嗯,都还不错,没有一个人眼眉狰狞的。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相貌,却也是纯良朴实。……除了十几位老人目含煞气,一看就是上过战场、手底下有人命的老兵。
不过这些人现在都满脸和煦,对著陈凡微笑点头。
想到卢家大少做过蓝军的基层军官,他们多半就是当年的嫡系吧。
还没走到门口,宅院的大门里,忽然涌出来一群人。
为首的是一位八十来岁、精神鬢鑠的老者。
只见他穿著一件厚厚的棉大褂,头髮花白,手里还拄著一根拐杖,在刚才那名小伙子的搀扶下,扶著鼻樑上的眼镜,一边走一边张望。
刚跨出门槛,他的视线便锁定在陈凡脸上,先打量了两眼,隨后迫不及待地上前两步,轻声问道,“请问先生,是从岛北来的?所谓何事?”
陈凡照例先给他看了个面相,两秒后,轻轻乾咳一声,说道,“您是卢良孩老先生?”
老人立刻点头,“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