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,塌了。
这不是一个比喻。
对於建木詔狱中的诸神,对於南赡部洲的亿万生灵而言,这便是正在发生的,最残酷的现实。
三座维繫天界与人间平衡的坠天台,在奎刚那轻描淡写的一按之下,化作了三道贯穿天穹的恐怖伤疤。无尽的天火,夹杂著空间碎裂后最锋利的稜角,撕开仙凡屏障,如一场被诅咒的流星雨,朝著人间坠落。
每一颗流星,都带著旧天条的腐朽气息与奎刚的滔天魔焰。
“殷郊,你选。”
奎刚的投影高悬於天,声音中带著戏謔的快意,响彻三十三重天,“是留在这里,夺走这颗『天心』,成为下一个孤家寡人;还是滚回你那卑贱的人间,与那些螻蚁一起,化为灰烬?”
这是一个阳谋。一个逼著殷郊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,回到对他最不利的战场,用他最珍视的人道根基来消耗他的阳谋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殷郊身上。
那些刚刚投诚,心思各异的神官,眼中流露出的是惊恐与不解。在他们看来,天庭的权柄才是根本,人间不过是提供香火的田地,田地毁了可以再开,天帝之位错过了,便再无机会!
赵公明与杨戩的眼神则无比凝重,他们等待著殷郊的决断。无论是什么决断,他们都会执行。
然而,殷郊甚至没有丝毫的迟疑。
他看都未看那颗散发著无尽诱惑的“天心”,只是反手,將其稳稳地推向了杨戩和赵公明。
“你们,守好它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天空的崩塌,人间的火海,都不过是寻常风景。
“殿下!”杨戩一惊,“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!奎刚已是强弩之末,只要炼化天心,便可號令天庭,届时再救人间不迟!”
“不迟?”殷郊回头,冰冷的目光扫过杨戩,又扫过那些动摇的神官,“天庭可以等,人间不能。天帝的宝座,可以日后再坐,人的命,死了就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自嘲,更多的却是无法动摇的钢铁意志。
“我殷郊起兵,若连人都护不住,还做什么人皇?那不成了一个笑话。”
话音落,他不再多言,转身对著同样满眼战意的哪吒道:“你我分头行动,你东我西,镇压天火!”
“好!”哪吒乾脆利落地应下,他早就看奎刚不顺眼了。
“殿下三思!”一名老神仙急切地喊道,“此举无异於自断臂膀,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啊!”
殷郊脚步未停,只是留下一句让所有旧神心头髮寒的话。
“我殷郊的根基,不在天上,在人间。根在,一切就都在。”
下一瞬,他与哪吒的身影化作两道流光,没有丝毫留恋,径直衝出建木詔狱,义无反顾地投入那片正在燃烧的凡间!
……
南赡部洲,秦土,咸阳旧畿。
这里是秦法推行最深,人道气运最盛之地。
也因此,成了天火坠落最密集的目標。
殷郊的身影自云端落下,刺鼻的焦糊味与生灵的哀嚎瞬间將他包裹。他看到的,不是普通的天火,那火焰中,夹杂著无数残破扭曲的旧天条符文。
此火,名为“诛逆”。
它不烧山川,不焚草木,专门焚烧那些不敬神佛、不奉旧天条的“逆民”!
火焰所到之处,凡是心中对旧神明没有丝毫敬畏,只信奉自身与律法的百姓,其屋舍、其身躯,都会被瞬间点燃,从內而外烧成一捧飞灰。
这是从精神层面进行的清洗与屠戮!
而更让殷郊眼神冰冷的是,在这场天降浩劫之中,总有那么一些人,在动摇,在投机。
“是殷郊!是他惹怒了上天!才降下神罚啊!”
“快!快重立山神庙,快把家里的孩童献祭出去,求山神老爷息怒!”
一些在秦法下被剥夺了特权的地方豪强,以及一些残存的旧教祭司,趁乱跳了出来,他们煽动著无知而恐惧的民眾,试图重建那个早已被砸烂的旧秩序。
民心,在天灾与人祸的双重夹击下,出现了最恶劣的反噬。
面对此景,殷郊没有半分怜悯。
他甚至没有去扑灭天火,而是身形一闪,直接出现在一座正在被强迫重建的山神庙前。
那名煽动百姓的豪强,正抓著一个七八岁的女童,准备將其投入火中,作为“祭品”。
“大胆逆贼殷郊,还不跪下向神明懺悔!”豪强看见殷郊,非但不惧,反而色厉內荏地吼道。
殷郊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手,隔空一握。
“咔嚓!”
那名豪强的脑袋,连同他身后那尊刚刚立起的、粗製滥造的泥塑神像,一同炸成了齏粉。
鲜血与泥土混杂在一起,溅了周围百姓一脸。
“我在此。”殷郊的声音传遍全城,“凡借天灾敛財、逼民献祭、动摇律法者,杀无赦!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所有被煽动的百姓都噤若寒蝉。
紧接著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手持镇岳诛邪剑,一步步走向天火最密集、燃烧最剧烈的城中心。那里,诛逆之火几乎化作了一道通天火柱。
“引!”
殷郊一声低喝,將神剑猛地插入大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