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在地图边缘那条几乎隱没在等高线之间的虚线上一划。
“只要敌军在南口方向露一个缝隙出来,哪怕只有三百米宽,我们的尖刀连就能插进去。”
筱冢义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一旦进入南口腹地,就能与外围部队形成夹击態势。”
“到最后鹿死谁手,还不一定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屋里几个参谋的脸。
没有人敢接话。
筱冢义男心里其实明白,这条路凶险至极。
南口两侧的山岭上布满了敌军挖掘的堑壕,层层叠叠,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脊。
那些工事里架著的重机枪和迫击炮,射界都经过了精心的测算。
可他不能认输。
让阿部规秀分散突围?那等於把棋子一枚一枚扔进水里,听个响就没了。
他不打算放弃这支部队。
同时他也决不允许部下执行分散突围的命令。
因为只要下了那个命令,就意味著投子认输。
战术上的溃败可以忍受,心理上的认输,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冈部直三郎站在他身侧,目光落在那片南口的山岭上。
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。
那片山他认识,打了一个月的仗,山樑上的每一道沟坎他都刻在了脑子里。
南口的山不是一般的那种缓坡丘陵,那是太行山余脉的硬骨头,石质坚硬,风化出来的碎石坡走一步滑两步。
敌军用了將近一个月的时间,把那片山岭筑成了一个铁桶。
前沿的交通壕深达一人多高,防炮洞藏得隱秘,重机枪掩体用原木和沙袋堆了三层,正面能抗住七十五毫米山炮的直射。
每个重要的隘口前面都布设了雷场,铁丝网拉了三道,间隔四五十米。
最要命的是,敌军还在山脊反斜面上布置了迫击炮阵地,曲射火力能覆盖整片山前开阔地。
冈部直三郎想起上个月那次进攻,一个联队衝上去,三天下来打没了三分之二。
现在从河北、山东、河南抽调出来的这些部队,成分杂得很。
有些是从地方守备队硬抽出来的,装备不齐,有的一整个中队只有两挺轻机枪。
人员素质也参差不齐,老兵死伤太多,补充进来的新兵连投弹都投不准。
指望他们短时间內突破南口那道防线?
冈部直三郎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指甲磕在木头上发出细小的嗒嗒声。
“我觉得,”他开口,语速不快,咬字却很清晰,“眼下最合理的方案,是让他们分散突围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两秒。
几双眼睛同时看向筱冢义男。
筱冢义男的后背僵了一瞬。
冈部直三郎继续往下说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战报。
“南口的地形决定了,大规模进攻只会把更多的兵力填进那个绞肉机里。”
“敌军在那里的预设阵地远比我们预估的完备,每个火力点的射界都覆盖了攻击路线的死角。”
“我们抽调的这些部队,重装备严重不足,攻坚能力非常有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