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被捕的二號人物
纽约,皇后区与拿骚县交界处,废弃的工业辅路。
黎明前的黑暗,总是带著一种令人室息的压抑。
一辆满身泥泞、掛著“皇后区环卫署”牌照的垃圾清运车,正以此一种与其庞大身躯不相称的速度,在顛簸的土路上狂奔。
车厢里装满了散发著酸臭味的垃圾,但在驾驶室里,却坐著一个哪怕是在梦里都能让无数纽约人嚇得尿裤子的大人物。
托马斯·卢凯塞。
卢凯塞家族的教父,人称“三指汤米”,因为他在早年的一次事故中失去了一根手指。他是五大家族中最狡猾、最擅长钻营、也是在这次“税务风暴”中坚持到最后的一位大佬。
当甘比诺在地下室里签下投降书、当吉诺维斯死於內让、当其他头目被掛在路灯上时,卢凯塞选择了最后一条路润。
他脱下了那身价值五千美金的手工西装,穿上了一件油腻腻的蓝色工装,戴上了一顶破旧的鸭舌帽。他甚至忍痛剃掉了自己那標誌性的小鬍子。
“快点!再快点!!”
卢凯塞死死地抓著扶手,对著身边的司机吼道。
司机是他的私生子,也是现在唯一还对他忠诚的人。
“爸爸,前面就是长岛了!”司机满头大汗,“只要到了私人码头,那里有一艘准备好的快艇!我们可以直接去古巴,或者巴哈马!”
“別说话!看路!”
卢凯塞神经质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后视镜里漆黑一片,没有车灯,没有装甲车的轰鸣声。
但他依然感到恐惧。
那个叫李昂·陈的疯子,那个自称“税务官”的军阀,就像是一团阴云,笼罩在他的头顶。
卢凯塞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。
那里没有现金。现金太重,太占地方。
那里装著整整五公斤的未切割钻石,以及几张瑞士银行的不记名债券。总价值超过两千万美金。
这是他毕生的积蓄,也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。
“只要我有钱————”卢凯塞在心里默念,“只要我能活著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————我还可以买通法官,还可以僱佣杀手————我还能回来————”
“吱嘎——!!”
突然,一阵刺耳的剎车声打断了他的幻想。
垃圾车猛地停了下来,卢凯塞的头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卢凯塞惊恐地问道。
“路————路被封了————”司机颤抖著指著前方。
在车灯昏黄的光柱下,几个红白相间的路障横在路中间。路障后面,停著一辆破旧的皮卡车,上面架著一挺生锈的重机枪。
几个穿著不合身的黑色制服、胳膊上戴著红色袖標的人,正懒洋洋地从路边的篝火旁站起来。
他们不是正规军。不是那种穿著凯夫拉防弹衣、拿著m16的“税务突击队”。
他们看起来更像是附近的混混,或者是刚下岗的码头工人。
他们的袖標上写著一行字:【irs—税务辅助执法队(taauiliarycorps)】。
也就是俗称的——“税务偽军”。
“妈的————是那些狗腿子。”卢凯塞骂了一句,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
正规军不好对付,但这帮为了几百块钱卖命的临时工?
卢凯塞摸了摸怀里的包。
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。如果有,那是钱不够多。
“別慌。”卢凯塞压低帽檐,“我是老环卫工,你是新来的。我们去长岛填埋场。听我说话,別露馅。”
临时检查站。
吉米·“疯狗”·马洛內(jimmy“maddog“malone)吐掉嘴里的牙籤,提著一支老式的雷明顿霰弹枪,晃晃悠悠地走到垃圾车旁。
他今年才19岁,来自布鲁克林的贫民窟。三天前,他还是个在街头偷轮胎的小混混。
但自从那个李昂局长来了之后,一切都变了。
他去报名参加了“税务辅助队”。因为他听说,只要抓到一个黑手党,就能拿奖金,甚至还能转正,成为那种威风凛凛的“税务警察”。
“停车,熄火。
吉米用枪管敲了敲车门,一脸的不耐烦。
“大半夜的,运什么东西?”
“垃圾,长官。”卢凯塞操著一口沙哑的爱尔兰口音(他特意学的),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。
“这不是刚过完节嘛,皇后区的垃圾都堆成山了。上面催得紧,让我们赶紧运到长岛的填埋场去。”
“垃圾?”
吉米皱了皱鼻子,確实闻到了一股恶臭。
“这味儿倒是挺正。”
他绕著车转了一圈,看了看轮胎,又看了看车厢。
“车上就你们俩?”
“对,就我们爷俩。”卢凯塞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,递了过去,“长官,辛苦了。抽根烟?”
吉米並没有接烟。
他那双充满了街头智慧、如同老鼠般精明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卢凯塞的手。
那是一双粗糙的手,指甲里带著黑泥。
但是。
在那层黑泥之下,吉米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一枚戒指留下的痕跡。
那是长期佩戴宽大的金戒指,在无名指根部留下的、难以消除的白色压痕。
一个开垃圾车的老头,会戴得起那种只有教父才戴的沉重金戒指吗?
而且————
吉米眯起眼睛,看著卢凯塞的左手。
那里少了一根小指。
“三指汤米————”
吉米的脑海中,突然闪过了那张贴满大街小巷的悬赏令。
那是季昂局长亲自签发的《a级欠税人通缉令》。排名第三的那位,就是一个断指的老头。
悬赏金额:五十万美金。
吉米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,仿佛要撞破胸膛。五十万!那足以让他买下整条街!
但他没有声张。他知道这帮黑手党手里肯定有枪。
“嘿,大迈克!”
吉米对著路障后面那个正在烤火的壮汉喊道。
“过来搭把手!这车后面好像漏油了,咱们得查查!”
大迈克是个退役的拳击手,脑子不太灵光,但力气大得嚇人。他提著一根铁棍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,吉米?”
“这老头说他是运垃圾的。”
吉米走到驾驶室旁,枪口看似隨意地垂下,实际上已经打开了保险。
“但我怎么觉得————”
吉米突然猛地拉开车门,一把揪住卢凯塞的领子,把他从驾驶室里拽了下来!
“————这车里装的才是最大的垃圾!!”
“啊!”
卢凯塞毕竟老了,哪经得起这种折腾,重重地摔在泥地里。他的帽子掉了,露出了那张虽然剃了鬍子、但依然辨识度极高的脸。
“动手!!”卢凯塞对著司机大喊。
司机刚想拔枪。
“砰!”
大迈克手中的铁棍像打棒球一样挥了过去。
一声脆响,司机的手臂直接被打断,惨叫著滚下车。
“想动枪?在税务局面前动枪?!”
大迈克一脚踩住司机,用铁棍指著他的脑袋。
吉米则用霰弹枪顶住了卢凯塞的脑门。
“晚上好啊,卢凯塞先生。”
吉米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或者我该叫你————五十万美金先生?”
路边泥地。
卢凯塞躺在烂泥里,看著黑洞洞的枪口,喘著粗气。
他知道,身份暴露了。
但他並没有绝望。相反,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这只是两个底层的小混混。贪婪,穷酸,没见过世面。
只要是贪婪的人,就好办。
“听著,孩子。”
卢凯塞慢慢地坐起来,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威胁。
“你很聪明。你认出我了。”
——
“没错,我是托马斯·卢凯塞。”
他伸手去摸怀里的包。
“別动!!”吉米大喝一声。
“別紧张,我只是想拿点东西给你们看。”
卢凯塞慢慢地拉开手提包的拉链。
即使在昏暗的车灯下,那一袋子未切割的钻石依然折射出了令人迷醉的光芒。
“哇哦————”
大迈克看直了眼,连口水流出来都不知道。
“这里是钻石。南非的极品货。”
卢凯塞观察著两个年轻人的表情,心中大定。
“价值————两千万美金。”
“听著,孩子们。”
卢凯塞的声音变得充满了诱惑力,就像是伊甸园里的那条蛇。
“如果你们把我交给李昂,你们能拿到多少?五十万?那是税前的。扣掉税,大概也就三十万。”
“而且,你们真的以为李昂会把钱给你们吗?他是个大人物,他只会把功劳算在自己头上,然后给你们发个奖状,或者几百块的奖金。”
“但是————”
卢凯塞把那一袋钻石踢到吉米脚边。
“————如果你们放我走。”
“这两千万,全是你们的。”
“两千万啊!你们可以去巴西,去欧洲,买城堡,买游艇,过国王一样的日子!”
“没人会知道。你们就说我冲卡跑了。没人会怪你们。”
“怎么样?这笔生意,划算吧?”
卢凯塞自信地看著吉米。他相信,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。这是人性。
吉米低头看著那袋钻石。
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。冰凉,坚硬,沉甸甸的。
“两千万————”吉米喃喃自语。
“对,两千万。”卢凯塞露出了笑容,“拿去吧,孩子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“啪。”
吉米突然鬆开了手。
钻石像石子一样掉进泥水里。
“你说的对,老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