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后,韩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最后一处阵纹已经修復完成,黯淡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,淡蓝色的灵光沿著阵纹缓缓流转,如同一条条甦醒的灵蛇,在传送阵的表面游走。
周烬站在传送阵的另一侧,目光从那些亮起的阵纹上一一扫过。每一处修復都精准到位,与辛如音的阵图完全吻合。这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传送阵,终於重新焕发出了生机。
“收工了。”韩立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,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鬆。他將剩余的修復材料收入储物袋中,走到传送阵中央,仔细感应了一下阵法的运转状態。阵法的每一个节点都在正常运转,灵力循环畅通无阻,传送的条件已经完全具备。
周烬点了点头,正要说什么,忽然眉头猛地一皱。
他感应到了。
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,从矿井上方碾压而来。那股气息之强大,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结丹修士,甚至比他曾经远远感应过的令狐老祖还要强大几分。那股气息带著浓烈的阴寒之意,如同九幽地府中吹来的冷风,让整座溶洞的温度都在瞬间下降了几度。
元婴修士。
周烬的面色终於变了。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,那个被他击杀的鬼灵门结丹修士的储物袋。他当时只匆匆收走,没有仔细检查。如今看来,那储物袋中必定有鬼灵门特有的追踪標记。元婴修士循著標记一路追来,找到了这里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周烬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却极快,“元婴修士,鬼灵门的。马上启动传送阵,立刻就走。”
韩立的脸色刷地白了。他没有任何犹豫,將中品灵石镶嵌在四周,双手按在传送阵的阵盘上,灵力疯狂灌注。传送阵的阵纹骤然亮起,蓝色的灵光从阵纹中喷涌而出,在传送阵上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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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传送阵的启动需要时间。灵力灌注需要时间,空间通道的构建也需要时间。而这短短的几十息时间,在元婴修士面前,漫长得如同一辈子。
轰!
一声巨响从矿井方向传来,整个溶洞都在剧烈颤抖,大块大块的碎石从顶部坠落,砸在地面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周烬布在矿井入口处的防御阵法,在那股恐怖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,连一个呼吸都没能撑住。
不止是矿井入口的防御。那些他花费不少心思布置的禁制、幻阵、预警阵盘,在元婴修士的威压之下纷纷碎裂。那不是破解,那是碾压。元婴修士甚至不需要寻找阵法的破绽,单凭灵力的衝击就足以將一切阻碍夷为平地。
一道黑色的人影出现在矿井深处,从裂缝中挤入溶洞,在传送阵外数十丈处停了下来。
那是一个身材高大、面容枯槁的老者,一头白髮披散在肩头,面容如同风乾的树皮,布满了深深的皱纹。他的双眼深陷在眼窝中,瞳孔是一种诡异的幽绿色,如同两团鬼火在眼眶中跳动。他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,袍子上绣满了暗红色的鬼脸符文,每一张鬼脸的表情都不相同,有的狰狞,有的阴笑,有的哭嚎,仿佛活物一般在一张张脸上缓缓蠕动。
王天古。
鬼灵门的元婴修士。
周烬不认识此人,但从他身上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威压来判断。那股气息阴冷而厚重,如同万载寒冰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王天古的目光在溶洞中扫了一圈,先在传送阵上停留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隨即落在了周烬身上。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尖刀,刺得周烬的皮肤隱隱生疼。
“就是你这小辈,杀了我鬼灵门两位结丹修士?”老者的声音沙哑而缓慢,像是砂纸在石板上摩擦,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周烬没有回答,也没有时间回答。传送阵的光柱正在凝聚,蓝色的灵光越来越浓,空间通道正在构建之中。他只需要再撑十几息的时间,传送阵就能彻底启动。
王天古显然也注意到了传送阵的变化。他那张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,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微屈。一团幽绿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,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意。
“想跑?晚了。”
他五指一握,那团幽绿色光芒骤然炸开,化作一道绿色的光柱,朝传送阵的方向轰来。光柱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裂,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那股力量之强大,即便是结丹后期修士正面硬接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周烬深吸一口气,將丹田中的灵力催动到极致。
他不能退。传送阵就在身后,韩立正在全力催动阵法。如果他退开,这一击就会直接轰在传送阵上。以传送阵目前的状態,根本承受不住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。一旦传送阵被毁,他们两人就再也无法离开天南,而等待他们的,就是王天古的无情屠戮。
他必须接下这一击。
周烬双手齐出,铁元峰和银罗伞同时从他体內飞出。铁元峰迎风便长,化作一座三丈高的黑色巨峰,拦在绿色光柱的正前方。银罗伞在头顶展开,银白色的伞面上光芒大盛,层层叠叠的银色纹路在伞面上浮现,將防御力提升到了极致。
铁元峰与绿色光柱正面碰撞。
轰隆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整座溶洞都在剧烈颤抖。铁元峰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,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。这座以千年铁杉为主材、融合了青罡玄铁和铁精、又经过血露强化、足以媲美法宝的顶级法器,在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之下,仅仅支撑了一个呼吸,便轰然碎裂。
乌黑色的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炸开,打在溶洞的岩壁上,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。
但绿色光柱的去势只是略微减缓,依然以不可阻挡之势朝传送阵轰来。
银罗伞顶上。
银白色的伞面在绿色光柱的衝击下剧烈颤动,伞面上的银色纹路一条一条地碎裂,如同被利刃划破的丝绸。银罗伞的品阶本就不如铁元峰,在元婴修士的攻击面前更加不堪。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,银罗伞便连同它的伞骨、伞面一起化作无数银白色的碎片,在溶洞中漫天飞舞。
两件法器的破碎,只是为周烬爭取到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。
绿色光柱变细了几分,王天古的这一击被消磨掉了小半的威力,但剩下来的那大半,依然足以杀死任何一个筑基修士,甚至结丹修士。
周烬没有退路。
他的右手按在储物袋上,青鯨剑从袋中飞出,悬浮在身前。他的双手同时掐诀,丹田中的九道龙鯨剑胎全部震动起来,九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內飞出,一道接一道地没入青鯨剑之中。
这道加持了全部九道龙鯨剑胎的攻击,他以前从未用过,也从未尝试过。九道剑胎齐出,需要消耗的灵力和神识远超他目前的承受极限。但此刻,他已经別无选择。
青鯨剑剧烈地颤抖起来,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脆而急促的剑鸣,那声音中带著几分悲壮,也带著几分决绝。剑身的顏色从青黑变成幽蓝,又从幽蓝变成深黑,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、介於光与影之间的虚无之色。龙鯨的虚影在剑身周围疯狂游动,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周烬的面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青筋暴起,嘴角的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地面上。丹田中的灵力几乎被抽空,九道龙鯨剑胎的全部力量都凝聚在了这一剑之中。
“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