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视野里那个红危,悬在那,格外刺眼。
她记得这玩意冒出来的时辰,对著纸条一比,巧了,正是叶秋头一回去艾薇楼那天。
楚嵐闭上眼,陷入沉思。
危机直感这玩意,她不信不行。
但具体危机出自哪里得她自个琢磨。
叶秋是化羽派出来的。
化羽派三个字,说出去体面,翻开口袋比脸还乾净,说白了就是穷。
她在心里拨了拨算盘珠子,叶秋往艾薇楼跑了多少趟?一趟少说几百两,他那点身家扛不住。
那就是有人替他扛。
还能是谁?沈绍。
明川知县,京城沈氏出来的,光族里在京做大员的就有三个。
这人来明川快两年了,低调得像块门帘子,风都不带掀一下的。
可门帘子后头藏著什么,谁也说不准。
楚嵐盯著纸上的墨字,看了许久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想不通。
她对沈绍这个人,知道得太少。
来明川两年,不结仇,不立威,这样的人,忽然往叶秋身上砸几千两银子,图什么?
纸叠好,收进袖中。
楚嵐起身。
內心暗道:只要自己少离卫所,窝在清祟卫的院子里头,应当出不了大乱子。
那红危再凶,一时半刻也烧不到这块地界来。
她推门出去,在廊下立了一瞬,转向旁边的厢房。
林清雅的门,关了一整天了。
楚嵐抬手叩了两下,指节敲在木门上,发出闷响。
没人应。
她又叩了三下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从里头拉开一条缝。
林清雅的脸探出来,苍白,眼底一层淡青,神色乱糟糟的。
“怎么著,打算闭关,跟心魔死磕到底?”楚嵐瞅她。
“……嗯。”
林清雅杵在门槛里头,手指抠著门框,嘴抿成一条线。
廊下的风溜进来,吹得她鬢角碎毛一抖一抖。
楚嵐慢悠悠开口,“心魔这玩意儿吧,你越拿被子捂它,它越从被角往外冒。”
林清雅听了,肩膀绷了一瞬,又慢慢松下来,自己都没留意。
楚嵐站起来,往后退了半步,跨出门槛,跟她隔了一道门框。
她压低声音,“出去走走?我陪你上街转转,比闷屋里强。”
林清雅没吭声。
杵在那儿,眼皮耷拉著。
院子里那棵老树被风吹得哗哗响,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剩几片掛枝头哆嗦。
外院传来几声狼嚎,嚎完又安静了。
楚嵐也不催,靠门框上,抱著胳膊,等。
她有的是耐心。
沉默了好一阵。
林清雅的睫毛颤了颤,嘴皮子动了动,又闭上了。
最后她点了一下头。
楚嵐眼尖,瞅见了。
没废话,从门框上直起身,进屋把搭椅背上的披风捞过来,抖开,往林清雅面前一递。
“走著。”她说。
林清雅跟在楚嵐后头穿过后院,来到前院,正好撞上宗梁领著梁洛从大门那边进来。
梁洛脸色不太对,先瞅了瞅宗梁,又扫了一眼林清雅。
楚嵐步子没停,冲宗梁抬了抬手:“你先忙。”
偏头对梁洛道,“梁姐,有事说事。”
梁洛吸了口气。
“叶秋死了。”
楚嵐脚下一顿。
林清雅在她身后也站住了。
风从廊下穿过来,凉颼颼的,吹得人后脖颈子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