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薇楼。
脂粉味醃透整条街,红綃帐垂下来,光线半死不活,铜钱落地都带一股子黏糊劲。
一收到穿云箭信號,魁部营兵丁立马提刀过来把艾薇楼给围了。
清场封楼时,还贴心挨个房间踹门。
有些嫖客被突如其来的不良人士兵嚇著,光著两条白腿,满屋子蹦著找裤子。
“官爷!钱付了!裤子都脱了!让我干……”
而一胖商人话没说完,於跃海一脚踹在他胸口,把人蹬回床板上。
“再嚎,送你进清祟卫大牢,那儿百来號人等著干你。”
大厅里兵丁拖人,姑娘们抱头蹲成一排,手腕细白,膝盖抵著冰凉地砖。
老鴇脸上粉直掉,嗓门扯开:“哎哟喂!咱这是做正经买卖的地界!您这……”
话头被一声闷响截断。
萧莫杨跨进门。
楼里正闹著,他一站,整座艾薇楼忽然静下来。
脂粉味还在,可那股艷俗气被什么东西压下去,淡了七八分。
有人正从楼上下来。
玄色劲装,墨发只用一根银簪束著,步伐不紧不慢。
姑娘们蹲了一地,抬头看,眼里那点惊惶全变成怔忪。
楚嵐,她走到楼梯拐角,眉梢微挑,唇边那点弧度似笑非笑。
满楼鶯鶯燕燕,她一个人就把场面镇住了。
“萧头儿,不负重託,有重大发现。”
萧莫杨点头,心里头那股高兴,蹭地躥上来。
这才多久?前脚刚托出去的事,后脚就给刨出东西来。
这效率,搁哪都挑不出毛病。
要说手底下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属下,夜里睡觉都能笑醒两回。
他抬脚跟上楚嵐。
楼梯木板压得咯吱响,一步一级,走得人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楼上拐角,楚嵐推开一扇雕花木门……
天字號雅间。
早苗儿躺在地上,脸青黑浮肿,胸口那一点起伏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要不是那微弱的弧度还在,说这是具尸首,没人不信。
萧莫杨身后那护卫猛地扭过头,喉结一滚,乾呕声压在嗓子眼里。
“棺中仙?”萧莫杨眯起眼,嗓音压得极低。
楚嵐点头,银簪下的墨发隨著这轻轻一点滑落几缕,扫过锁骨。
她没说话,眼神却告诉萧莫杨一切。
萧莫杨指节猛地一攥,咔吧脆响。
他嗓音发沉,“血莲教……又是他们干的!”
楚嵐语气平淡,“……萧头儿,你这反应,跟背台词一样,『又是他们』三个字都喊出肌肉记忆了吧?”
萧莫杨瞪她一眼,没接话。
棺中仙,尸妖的一种。
取早夭少女炼製,跟蛊人、尸傀沾亲带故。
关键是,血莲教不一定会拿死人炼这东西,所以棺中仙跟蛊人、尸傀比,那更损阴德
“这不就是生化宝贝?”楚嵐心里默默给棺中仙贴了个標籤。
萧莫杨一掌拍在桌案上,茶盏跳了三跳,“丧尽天良之术,竟又重现世间……!”
茶盖磕在盏沿上,叮一声脆响。
楚嵐瞥一眼溅出来的茶水,没动。
萧莫杨手掌按在桌面上,胸膛起伏几下,那股火才压下去半寸。
同时他也清楚,叶秋被杀这事,能在周都司那暂时交差了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她是棺中仙的?”
楚嵐眼皮一抬,没接那话茬。
“萧头儿,您也来过这艾薇楼消费,可点过早苗儿?”
萧莫杨语塞。
脸颊肌肉抽了抽,没接上话。
楚嵐摊开掌心。
一缕淡金色微光浮起来,薄薄一层。
“我是阳灵蕴体质,天生克邪,进门就觉得她不对。”
萧莫杨恍然,点了点头。
但他不知道,真正看穿棺中仙的,是楚嵐那能见到炁质的天目。
那东西比什么体质都管用,楚嵐没说。
楚嵐收回手,转身,推开窗,一步迈出去,身影没入夜色。
……
五日后,楚宅內院。
楚嵐正练剑。